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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时曾读施澐舫山长题壁四首

归档日期:04-18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珊瑚花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牡丹之役既平,沈文肃公奏修延平郡王祠,殿宇巍峨,中外敬重。文肃自撰一联悬于殿上。文曰:“开千古得不曾有之奇,洪荒留此山水,作遗民宇宙;极一世无可怎么之运,缺憾还诸宇宙,是创格完人。”其它佳联尚众,题咏亦伙。余记何敬臣大令有秋日谒延平郡王祠八首,亦可诵也。

  光绪纪元,开山议起。沈文肃公奏请福修巡抚春、冬驻台,夏、秋驻省,以资局限。是年蒲月,王补帆中丞莅台经画。政务之暇,作《台湾杂咏》三十二首、《续咏》十二首。时何竟山司马奉檄从幕,马子翊广文校官是地,各有和作,合刻一本,晋江龚咏樵太史显曾序之。阅今五十年,散布已少,诚可宝也。中丞名凯泰,江苏宝应人,十月薨于任,谥文勤。兹录数首,以入《诗乘》。

  “故王一去五妃陪,海外黄沙剩几堆。犹有山僧殊解事,介圭不使没蒿莱(道光间,农夫掘土得圭,法华寺僧奇成以谷易之,涤去灰尘,睹“朱术桂”三字,知为王物。近已饬藏祠中)。”!

  “精忠直贯七鲲身,跋浪骑鲸若有神。两面是山四面海,特开半壁作完人(新修延平王庙完成,余题楹联云:‘忠节感苍穹,大海忽将孤岛现;经纶闭运会,全山留与后人开’)。”?

  按宁靖王圭现归台南三郊保管,余有记存聚会,实无“朱术桂”三字;不知中丞因何言之,岂风闻之误耶?

  马子翊广文清枢,福修侯官人,以举人任台湾府学教谕,和作三十首,题曰《台阳杂兴》;为录八首。

  “山势龙盘起木冈,我朝文教破天荒。早霞倒影翻红水,万派横流涌黑洋。石出野田原有谶,金埋岩谷讵犹藏。怎么士卒开山道,劳顿难逢三保姜。”。

  “溪洞生烟十八重,乱山碧绿簇芙蓉。谁能望气探银穴,便欲乘云上玉峰。五夜寒潮鸣战饱,二更残日吐边烽。风中挟火麒麟飓,奇事还闻鬪斗龙。”!

  “山洞曾栖宋客星,胜朝事势等孑立。骑鲸人去天难问,梦蝶园荒酒易醒。满树花开三友白,孤坟草为五妃青。哀蝉似诉天孙恨,暮雨萧萧不忍听。”。

  “方言曾亦说台员,古塔嵯峨拂五云。斑竹至今悲烈妇,甘棠自昔爱参军。野牛驯后犁春雨,蒋鹊飞来噪夕曛。闲却朱提无用途,洋钱买得达戈纹。”!

  “信有仙源可避秦,土番半是女真人。一年海燕常重乳,四时林花不竭春。倒挂山禽如凤小,寄居沙蟹与螺亲。敦厖未改鸿荒俗,丁壮扶犁妇负薪。”?

  “长街花饱闹春宵,独坐荒斋意浸寂。狷介谁如高士菊,芳鲜共爱尤物蕉。侵帘树影斜随月,绕榻涛声冷带潮。料得明发怒候好,竹溪应赴阮公招。”。

  “仙桃高对佛桑红,花信难凭廿四风。百合奇香收鹿港,千年积雪望鸡笼。御冬蓄旨腌番蒜,占岁丰穰验刺桐。素性浑浑偏嗜饮,竹筒酿酒学郫筒。”!

  “高岸萋萋草似烟,白沙青嶂水沙连。编茅绕屿千椽屋,架竹浮湖万顷田。唤渡津头划蟒甲,卖盐市上用螺钱。行人莫惮藤桥险,别是瀛堧一洞天。”。

  何竟山司马澄,浙山河阴人,宦逛福修。是役随补帆中丞来台,掌记室。和作二十四首,题曰《台阳杂咏》;为录十首?

  “海外东南片土开,万山摆列水环回。鲲身让地倭谋拙,鹿耳乘潮郑业恢。二百年来归版籍,一千里道辟蒿莱。重臣更廓鸿图计,郡县新增出圣裁。”。

  “闲将轶事溯潮王,手挈洪戈拓大荒。孤岛自存田广叔,围棋早让李文皇。羽山不尽黄能痛,轵道终看赤帜扬。‘忠节’于今褒两字,千秋庙祀享蒸尝。”!

  “仗节东来慨一元,全归地下复何言。数茎草长忠臣发,五出梅开烈女魂。犹有介圭留古寺,更无玉带镇庙门。荒祠竹沪人谁问,杜宇声凄月夜昏。”!

  “南旗北沪尽富强,白云苍狗信不差。万迭银山翻急涌,一条铁线锁长沙。暗礁林立排龙骨,支港错落列犬牙。为问昔年天险处,荡缨无复旧丫义?”!

  “海面遥看挽髻螺,两三孤屿似星罗。蓬壶未许来徐福,瀛峤何缘到郑和。斜日荒城红薯大,晓风山社绿椰众。更看香火分缘结,自奉观音拟普陀。”?

  “莫道卑南地势偏,腴膏应并水沙连。别论戈甲垦荒土,广合丹丸辟瘴烟。置驿渐通边徼道,移官更授抚民权。会看齐奏平蛮曲,再辟山中万顷田。”。

  “咨嗟边防疫疠众,将军衰落陨岩阿。题诗我自哀厉武,曳足人争慨伏波。碧血青磷狮社月,黄沙白骨凤山坡。玉闭生庆班超入,夜渡军声杂鹳鹅。”!

  “大府巡边拥节旄,鸡笼山外泊飞艘。兵征两道驰书急,岭越三朝接汉高。龙虎应符驰炮艇,鲸鲵望气味波涛。渡泸蒲月来诸葛,风雨遄征到不毛。”。

  “为探煤穴入林深,买到钢钻已万金。凿井真教施鬼斧,医贫争幸得神针。规划欲启千年利,侦察能防万里心。更有磺油堪接纳,山中生存待搜索。”。

  “温和却好养花天,迎岁荷新菊度年。挹露紫含优钵小,烧空红遍佛桑然。东风鹰爪飘香远,秋雨燕支着色鲜。又有午时梅一种,朝朝开落正在庭前。”?

  按泉南夏琳著《闽海纪要》,谓郑延平晋封潮王,为他书所不载。琳字符斌,康熙时人,闻睹较近,或有所据。惟是书久无刻本,余得其稿,已为发行。此诗六、七、八、九等首皆系时事,则开山、讨番、练兵、采矿,为台湾之要务也。

  萧山王□□中丞绍兰,光绪二年任福修巡抚,有丙子巡台初抵澎湖云:“乍经沧海到澎阳,岛屿青青水一方。奉使东洋持虎节,安流南纪靖龙堂。先天绝险江山固,运际文雅日月光。戮力诸君劳镇抚,輶轩载笔颂平康。”!

  岑襄勤公毓英,以光绪七年任福修巡抚,巡视台湾。台有大甲溪,险控南北,源自内山,奔流而西,以达于海。夏秋之间,水急难渡。而台北方事修复,襄勤乃劝绅民捐资二十万两,以制铁桥。既成,为诗以纪之。诗曰:“甲溪如海阔茫茫,病涉民间廑是伤。当年帝封今有奠,狂澜自此庆安闲。”!

  法越之役,沿海戒厉,诏起直隶陆道提督刘铭传督师台湾。及平,任巡抚,众所修复:事载《台湾通史》。铭传字省三,安徽合肥人。洪杨之役,以功封男爵。着《大潜山房诗集》一卷,多半少年从军之作。记其遣怀一联云:“闻人无妨草屋小,硬汉老是平民众。”及抚台时,竟少吟咏。唯新竹伙伴诵其逛古奇峰钓鱼寒溪云:“山泉脉脉透寒溪,溪上垂杨拂水低。钓罢秋光闲觅句,竹竿轻放断桥西。”按古奇峰正在新竹南门外,壮肃以抚番故,收支内山,曾至大嵙崁莲座寺,睹其山川奇秀,迥绝凡间,流连竟日,手书一联曰:“一品名山,万年福地”,今尚存。

  刘壮肃公驻台之时,开山抚番,渐收获效。十三年八月,统领刘朝佑率兵四百自宜兰小坡坑入山,至冻死人坑,为南澳番老狗社所袭,力战免。翌年,壮肃议讨,调福修艨艟,以同安舟师副将傅德高为前卫,舣舟苏澳,雄师继之。逛击王冠英率镇海前营自小南涣上陆,以拊老狗社之背。壮肃自督三军驻苏澳。番惧而窜,匿荒谷中,不敢出。争执两月,颇为瘴毒所苦,乃奏凯,以镇海前营戍之。时有张云锦者,赋苏澳从军诗七首,以纪其事。诗曰。

  “海滨寻废垒,幕府驻征辕。征将趋风至,分营偃月屯。冑披生虮虱,笳动啸狙猿。此地犹愁绝,先驱那可言。”?

  “无道荒山峻,参天古木高。修蛇临涧跃,怪鸟绕营号。瘴毒蒸丰草,炊烟热湿蒿。不须言战事,士气已萧骚。”!

  “死边为义士,搏兔乃戕狮。末将能相殉,忠魂可并祠(偏将军傅公德高独目今敌,飞镖中目,晕绝正在地;部将某跃而进,且战且负公归。后无接应,遂并歼焉)。舍弃难瞑目,里革尚存尸(刘君朝带昔戕于番,忠骸无着)。后劲众游移,阴风撼大旗。”?

  “古无人迹到,劳累趣军行。深化众疑伏,先驱半死生。雨淫天助虐,日久帅息兵。慎选防闭将,何劳战饱声。”!

  “楼船穷海泊,唤渡易轻舟。浪涌如奔马,波回似没鸥。雨风交洒落,人命听浸浮。已济看来处,惊人浩浩流。”。

  台湾修省之时,析疆增吏,大启利源。光绪十二年,刘省三中丞奏设抚垦大臣,以正在籍太仆寺正卿林维源为助办,驻大嵙崁。维源字时甫,淡水人。既任事,延侯官陈石遗孝廉掌记室。石遗名衍,举乡荐,工诗,著《石遗诗集》行世。有《逛台诗》一卷。

  晓骄矜嵙崁行达加九岸大营三首云:“言从大嵙崁,策杖加九岸。主人(林时甫京卿)曰开戒,兵卫资蔽捍。初逢野番来,裸裎发披垂。腰间皆佩牛,玃顾目殊闭,颔之俾驯扰,亦自启乐粲。道转竹角头,昏黑榛莽乱。丛丛罴可隐,敢以伏戎玩。当闭一失险,枯朽尽着难。蠢尔鸟兽群,亦有教猱叹。”?

  其二:“崩崖临绝涧,十丈山道断。斩柴仆其上,两涧遂中贯。下有千仞潭,奔流伺滮■〈氵目干〉。峰峰高摩天,树树十围干。天日能蔽亏,瘴雾下浸灌。念从洪荒来,辟此几昏旦。土松不可级,土滑步欲滩。舆夫舁空舆,数步息喘汗。升降已万丈,问道殊未半。”?

  其三:“日落敂营门,短衣不至骭。长揖未云已,军饎已罗案。文士能健步,顾语一乐粲。谅知得渠魁,已誓不复叛。贳其一衅饱,觳觫弗敢窜(蛮人马来诗昧曾一日杀脑丁十九人,刘抚军赦之)。一朝杀十人,厥状殊不悍。攻心乃为上,枯骨固可惋。日日牛酒来,就抚欢未散。文士亦何知,惟有默颂赞。惭非甲冑士,空尔弄柔翰。”?

  晓行至大稻埕云:“自我此羁寓,经秋复历冬。海壖风雨众,远看凄无悰。比来掩户居,树木四童童。晨兴步郊原,不知春已浓。但觉爽气众,东南蔚诸峰。炎岛异天色,草木长葱翠。怎么青阳序,始此绿蒙蒙。于焉遂延伫,胜赏会所逢。”。

  甲午之役,割地输金,为千古未有之奇局。及成,有鲁阳生辑《普天忠愤集》,欲以兴盛人心。内附诗词,有前海疆四首、后海疆六首,不载作家。尔后海疆则法人之役也,为录二首,以实《诗乘》。

  战基隆云(刘铭传受命督办台湾,当弃基隆时,曹志忠力止、通判梁纯夫伏地哭留,皆不允):“基隆一粟耳,浮正在海之角。貔貅二十万,大帅开帏幄。蓦夜曳兵行,铁城突确荦。可怜小吏愚,哭民双目瞀。”!

  战澎湖云(周协戎死之):“澎湖不毛地,民渔鱼以生。番戎岂好利,要为城下盟。倒海难湔恨,将军竟立名。庞涓何足恤,祗为恤编氓。”?

  李振唐太守之鼎,江西南城人。光绪十二年,宦逛台湾。著《宜秋馆诗词》二卷,颇众正在台之作。

  言逛台北留别同人云:“万里长风事壮逛,海角那边觅封侯。地经吴越群山尽,人到沧溟百感息。共道巨公今御李,敢云王粲暂依刘。雪泥那复东西计,不独辞家易感秋。”。

  丁亥年夜(时客宜兰县署)云:“缚裤长征岁序移,三貂岭外客心驰。元龙英气三千丈,张翰思乡十二时,椒酒黄鸡供异地,蛮云瘴雨阻归期。四千里外重回头,难过香山岁尽时。”?

  上刘省三爵帅云:“妇孺皆能识姓名,一生威德冠寰瀛。及身自足传千古,革面交传震八纮。是非力为持阵势,东南从此有长城。兰风竹雨含濡遍,凿齿雕题尽向诚。”。

  “盗弄潢池可奈何,羲轮曾返鲁阳戈。修名日懋诚心老,故垒春深白骨众。四海百姓皆衽席,一军赤帜斩蛟鼍。至今薄海安耕凿,柱石勋名已遍歌。”。

  “沧海无波圣运昌,跳梁何事逞鸱张?宏愿持节筹闽峤,壮志纡谟奠海邦。无奈形情同鬼蜮,况投军甲是仓促。民意邦体深维系,讲乐从容靖佛郎。”。

  “泛海曾从赤嵌来,得瞻大力扩全台。火车道远风轮疾,银电光分夜市开。骏业岂惟酬素志,鸡林久已播诗才。鲰生得仰龙门度,献策深惭属菲材。”?

  黄逢昶字晓墀,湖南湘阴人,光绪初宦逛台北,著《台湾杂记》一卷,内有竹枝百首,其所引注,事众失实。盖以宦逛之人,偶闻异事,喜而记之,遂认为奇;然亦可供讲瀛之资也,为载一二。

  “海天鳌柱峙中流,千里台疆水上浮。雪浪云涛环四面,我来疑即是瀛洲(台湾一名东洋,四面滨海,中央层峦迭嶂,碧绿挺生,真巨岛也)。”!

  “驱车走马白云湾,逛遍银山又玉山。制物不知何爱宝,教人莫挂杖头还(台中有玉山、银山,周回十余里)。”。

  “桃花三月浇花堤,倏忽秋风檞叶低。日暮满舟那边泊,下双溪接上双溪(台北有上下双溪,水云围绕,渔舟来往)。”!

  “采花莫道菊花残,朵朵琼英足夕餐。忽讶片舟浮一叶,异人又到秀孤鸾(宜兰县有秀孤鸾,山众菊花。海中一屿皆仙居,每岁冬初遣一孺子驾舟采之)。”!

  “海内何云云地温,恒春树茂自成村。轻衫不怯秋风冷,终岁曾无雪到门(恒春县)。”?

  “山环海口水中流,番女番婆夜荡舟。打得鹿来归去好,歌喧绝顶月当头(鹿港为熟番打鹿之区)。”!

  按秀孤鸾菊花载于《彰化县志》《丛讲》,而鹿港打鹿系二百五十年前事,今已成为巨镇。诗人不知史书,大体如是。

  罗谷臣太守大佑,江西德化人,以进士宰闽中。光绪十四年,调署台南府篆,未几卒于任。其门人闽县林仲良茂才有赓辑其遗稿,乞唐维卿察看删定,计存古近体诗一百五十有八首,名曰《栗园诗钞》。翌年,刻于福州。其诗收支唐、宋诸贤,而古体尤浑厚醇正,一洗空疏猖狂之气。惜少正在台之作,唯有一二可入《诗乘》。

  送史香九之台阳云:“短布单衣一剑雄,片帆春渡鹿门东。穹庐毡帐腥云黑,晓日蛮花驿道红。世态雨云成底事,壮怀鞭镫欲论功。秀士新草筹边檄,定有元戎拜下风。”。

  寄怀吕小渔参军云:“仲春桃花取醉宵,锦筵笙管促征桡。事如晓梦无留影,情似春波有暗流。沧海屯田佐充邦(小渔时襄台北清赋事),山城禅悦冷参寥(余持戒律,夏徂冬),鸳雏飞散黄鹂晚,万里冷天急暮鵰。”。

  谷臣有回忆词四律,用渔洋《秋柳》韵。遥情逸致,旖旎风致风骚,足与阮亭抗手;录之于后?

  “流浪春风黯醉魂,秀士新怨赋长门。花移别馆莺无力,泥落空梁燕有痕。芳草已迷杨柳渡,扁舟那边苎罗村?梨云院子深如海,凄绝萧郎莫更论。”?

  “芙蕖分歧不禁霜,菱叶荷花空满塘。旧谱怕翻金缕曲,赠衣犹压彩罗箱。痴心私誓酬妃子,称意行云负楚王。重过海棠花下道,蜜意还问碧鸡坊。”。

  “落絮逛丝惹舞衣,转头万恨事全非。琴弹怨调弦声涩,莺唤残春花影稀。千点黄金和泪铸,几年碧海变尘飞。尘间众少闲牛女,银汉迢迢一例违。”?

  “铜驼清泪共君怜,绮岁风怀渐化烟。犀角有灵心的的,茧丝无绪意绵绵。口脂香恋如花梦,髀肉辛酸似水年。哀乐纷纭须懊悔,闲愁扔付白鸥边。”。

  史香九,江西某县人,光绪间逛幕台湾,罗谷臣大令有诗送之,已载于前;余得其手书台南竹枝词六首,为录于此。

  浏阳谭壮飞先生嗣同,字复生,敬甫中丞之第三子也。少倜傥,有雄心;淹通群籍,能作品,好任侠。弱冠后,两渡台湾,有所擘画,因号东海褰冥氏。故其所著《仁学》,犹署台湾人撰,盖有所避忌也。戊戌政变,与林旭、杨深秀等被难,时论伤之。著《莽苍苍斋诗》二卷,惜无正在台之作。

  唯寄仲兄台湾一首云:“孤悬沧海外,洲岛一螺轻。狂飓宵移屋,妖氛昼满城。依人王粲恨,采药仲雍行。所愿持忠信,风浪险亦平。”!

  又得仲兄台湾书感赋云:“幼年思年长,年增但益悲。我本年廿五,四顾竟安之。无命愁相慰,非才愧所知。犹豫沧海客,栖息已高枝。连遇荆南刖,仍空冀北群。十年赓塞曲,今日逐燕云。悠扬嗟如我,蜚腾时望君。谁知万里外,影踪困尘氛。”?

  按仲兄名嗣襄,字泗生,邦子监生。光绪十五年,依台湾道唐景崧于台南,后卒于蓬壶书院,年三十有三。

  “铁马金戈,万里回来真腊棹;锦袍红烛,千秋高会斐亭钟。”此唐维卿察看自书斐亭楹联也。维卿名景崧,号南注,又曰请缨客,广西灌阳人。越南之役,以翰林出闭,说刘黑旗效顺,遂授台湾兵备道;后升布政使,署巡抚,为民主邦大总统,开中邦未有之奇局,可谓文士奇遇矣。维卿好吟咏,辄邀僚属为诗会,台人士之能诗者,悉礼致,扢雅扬风,蜚声坛坫。顾余年少,仅闻其事,而诗不存,唯就《诗畸》所传者而选之,亦海东盛事也。

  梦蝶园云:“劫运疆土毕凤阳,朱家一梦醒蒙庄。孝廉涕泪园林冷,经卷生存海邦荒。残粉近邻妃子墓,化身犹傍法王堂。谁从穷岛寻仙蜕,赤嵌城南吊佛场。”。

  五妃墓云:“秀姑合伴王、袁死,两婢荷、梅死更奇。海上鹃啼悲玉带,冢中鱼贯塟琼枝。法华寺畔寻诗碣,魁斗山前吊冷祠。竹沪遥遥埋白骨,城南风雨走灵旗。”?

  白燕云:“梨花院落柳花天,形影真切瘦可怜。金屋去来留本色,白头羇旅负华年。秋霜楼上佳丽泪,璧月宫中狎客笺。那边素心寻旧侣,盘桓王、谢画堂前。”。

  黑蝶云:“百花深处态轻狂,罚着青衣亦自伤。夜梦园中邦是漆,春甜乡里更寻香。厌从乐府敲红板,飞上云鬟斗素妆。最苦捉来无觅处,乌纱窗下立落日。”?

  罗星伯云:“一叶朱家已尽时,贞心困难五蛾眉。更无北地降王外,同赋东洋绝命诗。竹沪惜分埋骨地,桂山留得妥灵祠。斑斑玉带鹃啼血,秖有邻园梦蝶知。”!

  熊瑞卿云:“桂子山头玉塟时,五妃含乐故王知。红绡烈断宫中带,黄土荒题海上碑。风雨有灵瞻竹沪,香烟无主委丛祠。墓门愿下贞妃拜,二百年前吊有诗。”。

  郑肖彭云:“尤物荒冢占牛皮,山有荒祠墓有碑。哭庙亲藩甘死邦,坠楼妾婢愿同时。桐棺一穴联珠象,桂子千秋塟玉悲。赐姓降王传车出,不闻解带殉蛾眉。”!

  按星伯名修祥,广东顺德人,官嘉义知县。瑞卿名佐虞,湖北祁阳人。肖彭名籛,闽县人。

  唐维卿察看既耽精致,奖藉艺林,有时宦逛之士,若闽县王贡南毓青、侯官郭宾实名昌、丹徒陈翥伯凤藻、德化罗谷臣大佑、顺德梁挺生维嵩及吾乡施溪舫士洁、邱仙根逢甲等皆能诗。时开吟会,积稿颇众。唐韡之太守辑而刊之,名曰《澄怀园唱和集》,版藏台南松云轩。余有一卷,乱后掉失,遍搜不得,仅记“万花扶客上澄台”一句,不知何人所作。韡之名赞衮,江苏善化人,光绪十七年调署台澎道,旋补台南府,二十一年正月去任。澄怀园正在道署内。

  韡之宦台之时,著《台阳集》一卷,计二百十余首,多半平泛之作。录其佳者于后。

  偕施澐舫、许蕴伯逛竹溪寺云:“曲径入幽邃,钟鱼寂不闻。一亭寒抱石,万竹绿搀云。蓬壁题诗富,兰言人座芬。野花披锦帔,谁觅五妃坟?”?

  开元寺题壁云:“幽云遮野墅,飞雨过沧溟。杰阁几人倚,晚涛同佛听。烟蒸海气白,风闪寺灯青。愿逐南飞鹤,高吟入杳冥。”!

  梦蝶园云:“残碑鬼物护江山,中有高人隐薜萝。化蝶寻秋香入梦,感时花溅泪痕众。”。

  次韵和邱仙根山长寄怀云:“东风桃李簇花开,云海亲自洗眼来。衣钵师传钦硕学,始知岩邑有澹台。”!

  “南邦甘棠尊重同,园亭组织喜尤工(净翠园为唐维卿方伯新修)。斐亭艳说江郎笔,独有才思压海东(方伯与君斐亭酬唱诗有「更有学生压海东」之句,谓君也)。”!

  “数点红蕉挹露浓,窗横栋影互蟠胸。花间酬酒邀明月,电语三更断壁钟(君净园和作有‘三更电语壁钟鸣’之句)。”。

  侯官周莘仲广文长庚,以举人选修阳教谕,后调彰化。光绪十四年秋,彰以丈费故,县民施九缎纠众围城,知县李嘉棠素贪墨,无所为计。长庚缒城睹九缎,约以撤销丈费,围稍弛。越三日而林朝栋救兵至,事平。嘉棠忌其功,密揭巡抚以勾搭罪,令赴辕讯问。长庚请试礼部,牒既下矣,事急,乘渔舟走泉州,潜行入京,逾年乃解。彰人士谂其冤,至今犹有道者。卒后,里人李宗典为刊遗诗,凡九十有七首。录其正在台所作于后?

  玉山云:“玉山正在天不正在地,山半隤云尽下坠。云气停滞人不前,护此太古未破天。冰玉磊砢堆山巅,山色一白全化烟。或云此山寒冰穴,压尽盘古以前雪。羲和鞭冻轮不热,坤维脉与太阴结。太阴所固日无功,冷气一束东海东。众人不知呼作玉,几人亲插峰头足。”按玉山正在嘉义东北,高至一万三千余尺,长年积雪,望之如玉,故名。

  火山云:“火维众山插天险,天半熊熊起炎火。火光所触金铁流,阳气郁勃燔炎州。雪威不到滕六死,宇宙长夏无冬秋。或如金釭挂天半,烛龙衔烛照银汉;或如野烧横秋空,天吹不动海底风。飞光上腾影倒射,万壑一色作奇赤。有时石罅溅沸泉,一喷一吸泉生烟。响泉自喷火自爆,火水争穴相互搏。生硝黑气烘马牙,坐恐瀛台坤轴灼。当年补石天龃龉,宗动掷下洪钧炉。阴阳余炭煽未熄,照睹满海红珊瑚。”按火山正在嘉义东南,火出石穴,焰腾近丈。内有沸泉流出,浴之能够疗疾。

  浊水溪云:“朝过浊水溪,夕返浊水溪。今朝浊水枯天西,笋舆步步踏黑泥。浊水之浊色如铁,万斛流沙杂铁屑。道人不解淘铁沙,坐视浊水飞浪花。群山东上蛮人界,梦向天魔借炉鞴。一锤高凿顽铁源,俯瞰溪流走支派。全台宝藏浸海澜,磺煤金铁精光寒。朱明弊政鉴矿使,遂使九税訾桓宽。眼底欧西盛矿务,椎剽地脉地不固。海山炫宝不自收,蒟酱犁靬得毋误。梦语上诉天不应,浊水乱涨淹秋塍。有客杞忧抱溪水,手捧铁沙糁天市。上书安得逢斐息,务场监冶今再修。”按浊水溪正在彰化之南,源自内山,奔流而西,以出于海。引水溉田者数万甲,未闻有铁,尚俟矿学家之考求也。

  登大冈山云:“手囊桑梓修溪荈,趿屩步走空山巅。永生木瓢接地脉,蟹眼开遍岩头泉。迩来欢伯不投分,佛法日结鸡苏缘。清风两腋作跏趺,睥睨大块吾其仙。山中篔筜各十丈,逐一高扫朱霞天。竹边双径夹剪雾,斜日尽化珊瑚烟。折腰西瞥睹大海,火云迭迭龙挂涎。迤东去番不十里,松栎未斧巢、羲前。林峦反复閟毒瘴,时有疾鹘来联翩。吁嗟此地天所秘,盘古不敢矜斡旋。草鸡硬汉起明季,手擘地肺天无权。人心绚烂凿灵窍,混沌一死三百年。蛮人犹抱太古璞,呆滞不到天资先。祗愁桔■〈木皋〉易抱瓮,从此海气皆腥膻。起瀹杯茗祝苍宰,古制脸孔息雕镌。”按大冈山正在凤山东北,为八景之一,上有超峰寺,把握两泉,从石中出,水极清冽。少时曾侍先府君逛山,瀹茗于是。剪雾,果名,或作南无。

  延平郡王祠云:“草鸡飞渡海涛寒,十万牙旗尺土难。绝岛天开昭质月,泰西人避汉衣冠。鲲身东控楼船壮,龙种南来血泪残。遥望滇池灰劫尽,孱王正朔黯重澜。”!

  五妃庙云:“霸气台澎扫地平,海天尺组泪纵横。穷途仙桂无归宿,故邦名花肯寄生?颈血不膏中土铁,墓门长咽暮潮声。萧萧环佩同归夜,芊草藔西月半明。”按芊草藔正在五妃墓西,或作仙草。

  台北稻江楼和伙伴韵云:“际天黑箐坠斜曛,龙气腾空作火云。山势百支垂海尽,江流双派到楼分。豪逛有约青丝鞚,美讲无心白练裙。欲作逢场竿木戏,娵隅蛮语乐参军。”。

  赠陈广文伯茂云:“绮岁才名古锦囊,骊龙甜睡碧波凉。作品有道呼端复,绚烂转头入老庄。十口寄居重海地,一官垂白瘴云乡。年来我亦深泥爪,落拓台天两酒狂。”。

  “迂拙存吾道,连朝自掩闭。全家居瘴海,一槛接青山。壮志消孤冷,闲身长傲顽。错携今日镜,照睹鬓毛斑。”!

  “且住为佳耳,乾坤此睫巢。远书三党滞,归梦十旬扔。强舌艰蛮语,孤吟惹客嘲。诗囊忘手检,长挂白梅梢。”!

  “蘸墨题烟筱,分瓢荐水苹。短垣来月早,萧馆得鸥邻。懒仆嫌花课,娇儿急瓮春。击鲜谋晚饭,门外自垂纶。”?

  “厅事长枯坐,前身倘老禅。狂名满烟岛,病骨滞蛮天。束苇夸新笔,评茶试乳泉。重洋珠宝地,冷趣自年年。”!

  方祖荫字樾亭,安徽桐城人。光绪中曾宰新竹,后署台南知府。去时,竹人士赋诗以送,有唱和集二卷,名曰《东海鸿泥》。竹城感怀云:“三十年来逐宦场,自怜肝胆照秋霜。胸中别有炎凉意,半是冰心半热肠。”?

  光绪今后,台湾诗界群推施澐舫、邱仙根二公,各结婚数。澐舫闻人法,字应嘉,台南府治人,光绪甲戌成进士,曾主海东书院讲席。乙未之役,挈眷内渡,居厦门,着「后苏葊诗集」,未刊。台湾杂感和王蔀畇孝廉韵云?

  “大鲸东去海门青,石井雄风卷四溟。掘地草鸡新谶纬,筑城荷鬼旧膻腥。横飞鹿耳空中舰,寸翦牛皮岛外庭。极自赤嵌楼一望,木冈迭迭敞云屏。”?

  “吠尧无复肆狂尨,伏莽朱、林馘献双。草野聊天鏖沙场,榕阴小辟念书窗。平民梦蝶人那边,石饱逛龙气未降。信有山水妙锺毓,至今五马说奔江。”?

  “毗耶景物似琼、雷,花木长春四序开。凭吊北园怀别馆,纵观东海上澄台。婆娑洋古华厉现,■〈门外吉内〉■〈门外失内〉媜门高割据来。谁道蛮烟兼瘴雨,玉山中有小蓬莱。”?

  “伺影含沙乐射工,郎哥、揆一水边雄。舳舻戈甲风烟外,城郭百姓岛屿中。百雉坐收千里险,七鲲苦费十年功。无端凿破洪荒窍,蜃市龙宫劫火红。”。

  “水自东流日自西,楼台金碧望中迷。垦荒迹纪开山庙,靖海师来动地鼙。龙种孤魂空玉塟,鲛人别泪尚珠啼。数行绝命天球笔,纸墨千秋重赫蹄。”。

  “半壁东南一梦阑,太师招讨竟封官。林投井正在红毛遁,竹沪坟荒白骨寒。复甫规划真将略,斯庵痛哭老儒冠。逸民传上张、卢辈,不数当年戴叔鸾。”。

  “管制民番辟海疆,百年文武又成康。冰夷北拱环三岛,星使东巡驾四黄。地种释迦诸佛果,山埋魁斗五妃香。新诗读罢《瀛堧咏》,闲展双眸藐八荒。”?

  “斐亭胜地近怎么,手泽遥遥字未磨。漫说橘冈众幻化,即论桑海几原委。采风难问狉榛俗,守土谁为政事科。绝岛妖氛今日靖,力田喝酒听山歌。”。

  仙根名逢甲,又字仲阏,台湾县人。唐维卿察看台南时,爱其才,邀至东海书院念书。光绪庚寅成进士。乙未之役,首唱自助,任团练使,统义军。及败去之嘉应,居镇平,自号仓海君,慨然有报秦之志。故其为诗,语众激越。东山感秋云!

  乙未之秋,打仗俶扰,巷无居人。余于道上曾得施澐舫手写诗稿一卷,多半少年之作。后为伙伴所借,久假不归,思之深喟。惟记其凤山崎绝句四首。凤山崎正在新竹之北,距城十二里,异时游客过此,颇有题咏。诗曰。

  澐舫云:“城南遗冢傍芳祠,吊古悲凉范九池。鱼贯宫中留玉带,凤阳海外失金枝。千秋气压桃花庙,一代光争桂子碑。五百田横孤岛正在,不教巾帼愧丈夫。”!

  仙根云:“玉带歌残吊古祠,五云散后剩荒碑。地宜崖海全妃墓,人比湘江二女祠。三尺土乖同穴望,百枝签乞进香诗。悲凉魁斗山头道,十首哀吟范九池。”?

  台南延平王祠有古梅一枝,相传为王手植,正在鸿指园中,修祠时乃移于此。余曾作歌记之。而澐舫有榕城年夜梦台南延平王祠古梅之诗。诗曰:“草鸡夜鸣七鲲穴,狂潮几度酿成血。中有寒香三百年,年年花开傲红雪。忆昔婆娑洋未通,蛮烟瘴雨犹鸿蒙。那有然犀到牛渚,更无仗剑入蛟宫。自从夹板荷兰驶,凿齿雕题皆小儿。扶余邦未王张髯,塟兮城已筑徐市。此花孕育古蓬莱,曾睹昆明万劫灰。栟榈南海诃陵种,杨柳金城元子栽。一朝冠带骑鲸至,异姓王封牛革地。桔柣门高赤手开,菻荼井正在红毛避。于今老干几沧桑,剩有荒祠吊夕晖。赤嵌鹿耳霸图尽,紫色■〈圭黾〉声闰位亡。草窃纷纷竟乌有,朱、林、张、戴乱枭首。武陵桃乐众人迷,白社莲为方外友。蜃楼一瞥又飞烟,独树亭亭冷可怜。翠羽缟衣杂阻挡,冰脂玉骨染腥膻。我与梅花相昆玉,余生已断罗浮梦。铜瓶纸帐泣飘荡,尘中那边逋仙洞?”?

  仙根正在台之时,著有《柏庄诗集》,乙未之役散佚,闻为里人所得。傅鹤亭曾向借抄,弗许,故未得其旧作。唯台湾竹枝词四十首,久播骚坛,为选二十,以实《诗乘》。

  “唐山流寓话巢痕,潮、惠、漳、泉齿最繁。二百年来蕃衍后,寄生小草已深根。”?

  按此诗第九、第十五、第十八、第十九四首,与周莘丈广文台阳竹枝词第七、第一、第四好像,恐为传抄之误。

  火山正在嘉义东南,一名玉枕山。山上有火从石罅出,高及丈,而水自火中流,乡人谓之“水火同源”。曩年逛此,至碧云寺,有邱仙根题壁诗,由于录存,以志鸿雪。

  辛卯首春,招同赖俊臣、徐浻尔、赖远澜、苏祥其、王师竹、林行仁逛玉枕山,由大仙岩抵碧云寺。

  “策杖来探海外奇,东风吹客出城时。道从虎墓穿林曲,泉绕麟岩下涧迟。窥井少酬诸葛志,搴云同赋大苏诗。威厉尚鲜开山手,那边讲禅觅戒师?”?

  “携朋如作竹林逛,布袜青鞋兴会幽。岩翠滴人双袖湿,海光朝佛一龛收。三更啸月猿归洞,半榻眠云鹤共楼。尚有向平苦衷正在,名山未敢久淹留。”!

  宿碧云寺台前韵云:“闻说新岩境更奇,笋舆未及敛昏时。鸦驮斜阳栖林早,龙带归云入洞迟。一起烟霞春引梦,万山风雨夜催诗。天花散尽禅心静,丈室维摩是我师。”?

  “麟尾凤头顺序逛,最尚嵚处最清幽。满庭花影天香坠,夜阑钟声佛火收。古涧吐云藏宝剎,空山吟月忆琼楼。题诗尘壁存鸿爪,也当东坡玉带留。”?

  按辛卯为光绪十七年,阅今壬戌已三十二载。仙根溘逝,壁诗尚存,弹指时期,能无感喟!

  竹溪寺正在台南宁南门外,清溪一曲,修竹万竿,境殊幽閟。桑梓人士众修禊于此。少时曾读施澐舫山长题壁四首,后以重修,遂被涂抹;而余仅记一章,不行全录,惜哉!诗曰:“前身慧业我原僧,到此能参最上乘。万劫红羊余法界,一尊绿蚁聚吟朋。当门水镜明于拭,绕径风篁午不蒸。击钵诗成饶逸兴,墨痕洒遍剡溪藤。”!

  又有一首系用“溪西鸡齐啼”韵,闻与唐维卿察看、邱仙根工部诸人同作家。诗曰:『春色无端绿满溪,我来那边认东西。茫茫世事空云狗,莽莽雄图失草鸡。万树午阴花韵寂,一痕生意笋芽齐。咏觞权作兰亭会,难过落日鸟乱啼。”?

  蔡玉屏孝廉邦琳,安平人,居府治,举光绪壬午乡荐,设教延平王祠,及门众俊士。后任蓬壶书院山长。著《丛桂堂诗钞》四卷,未刊。有秋日谒延平郡王祠一首,可为聚会宏构。

  “长松盘空瘦蛟舞,败叶飒飒如秋雨。红墙一角暮云平,郑王祠宇昭千古。圣代褒封祀典崇,刷新庙貌极穹窿。易名‘忠节’辉青史,俎豆年龄拜下风。咨嗟前朝丁季制,单独欲挽狂拦倒。宏愿虽说效扶余,比似田横栖海岛。焚罢蓝衫换战衣,鲸鱼四处碧波飞。滇南犹有嗣君正在,闽事无成涕几挥!厦金两屿全师抗,舳舻千里谋北向。全军齐唱望江南,未许香焚孝陵上。九皋帆海往复频,正朔犹存天佑春。退步洪荒开宇宙,天心亦似爱孤臣。相从文武众俊杰,余生草裹苌宏血。返日挥戈恨未能,幕府西台泪凄咽。由来烈母有奇儿,庭下寒梅挺古姿。怜惜将星旋告霣,渡河宗泽恨终垂。大厦已倾支不得,长耳草鸡谶群识。窜身耻作陈宜中,力战何殊李定邦。古木荒芜噪暮鸦,寺称‘海会’几韶华?杜鹃血染天孙草,精卫冤含帝子花。记室鳞鸿绝命词,舍人苜蓿大哀赋。孑立洋里叹孑立,吮毫欲续文山句。人生忠孝本难全,移孝作忠可与权。瞿张所处堪昆玉,文肃■〈签页〉恳荩疏传。同甫气豪有健笔,楹联字字胸臆出。我今瞻拜荐馨香,采风簪笔纪原来。辟地擎天伟绩彰,葵倾私慕民难忘。怒涛犹作灵胥恨,众少诗人吊夕晖。”!

  按唐韡之《台阳诗集》亦有此诗。韡之任台南府,玉屏适为蓬壶山长。顾以诗格论之,当为玉屏之作,及门诸士传抄殆遍,不知韡之因何收入聚会,岂编者之误耶?

  “生标‘忠节’没为神,瀚海风涛百战身。祖训一篇和泪读,田横岛上泣孤臣。”?

  “天意从难一旅兴,鲲身无复海波腾。参军梦蝶名园正在,也有诗人杜少陵(谓李孝廉茂春)。”。

  “金陵直捣力原优,须臾闽南失五州。遗恨不从诸将计,崇明借箸有奇谋(崇明伯甘辉请直捣金陵,王弗从)。”!

  “忍使明家社稷亡,欲回残日返扶桑。大凡赐姓辉青史,忠义若何李晋王(「明季绎史」谓向来赐姓者无如李晋王之贤,谓李定邦也)。”?

  玉屏又有秋荷四首,用王渔洋《秋柳》韵,语言圆润,寄兴遥深,足与阮亭抗手,诚聚会之佳作也。诗如下。

  “杨柳池亭几断魂,荡桡曾说出阊门。月明盖静倾疏影,露冷房幽坠粉痕。洛女尚留罗袜步,西施原住镜湖村。浣纱女伴如相忆,为报飘流忍再论。”。

  “瑟瑟西风夜阑霜,别饶愁思正在横塘。一湾落日余金粉,十里凉波启镜箱。赠客合持中妇绮,少时曾嫁汝南王。采菱曲好桃根老,干瘪羞过白下坊。”。

  “花为妆饰叶为衣,楚客吟余景已非。太液池前芳宴罢,若耶溪畔画船稀。香清旧护鸳巢稳,色淡空怜雁影飞。犹记乘凉消夏季,筒杯有约不曾违。”!

  “铅华洗尽倍堪怜,秋水盈盈一抹烟。子本有心生太苦,丝虽无力恨常绵。汉皋解佩方前夜,华井传觞又来年。莫谓秋光冷漠甚,自全明净画栏边。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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